引擎会越来越强,我的产品该留下什么
引擎会内置的做薄,属于用户的长期积累做厚
三十辐共一毂,当其无,有车之用。《道德经》第十一章先分清产品和引擎
我做 agent 产品,也就是让 AI 能调用工具、替人办事的产品。我的判断是:凡是引擎下个版本可能内置的,做薄;凡是引擎厂结构上永远不会做的,做厚。
这条判断来自 Aladdin。我把 Codex 这样的编码 agent 接进办公聊天平台,让它能在对话里接活、做事。这条产品线后来延续到器灵,前身的设计哲学也留了下来。
这里的引擎,指大模型,以及围着模型长出来、组织工具调用和任务执行的 agent 框架。Claude Code、Codex 已经替应用承担了编码和调用工具的工作。应用要给它装上工作区、接入现实中的消息,没必要顺手再造一套规划器,和上游争谁更聪明。
如果上游明天多了一项能力,我希望能直接用上。最糟的关系是:它每进步一次,我就得维护一份越来越没有必要的实现。产品明明该受益于引擎升级,却因为绑得太紧,把升级变成了拆迁。
分界在于谁会长期负责这件事
Aladdin 的路线图把检索、记忆 API、子 agent 机制放在做薄的一侧。检索是找资料,记忆 API 是读写记忆的接口,子 agent 是分出去做事的帮手。这些能力可以先接起来,但要留出换装位置,别让产品的其他部分依赖某家的内部做法。
做厚的一侧,路线图列得很具体。我把它们理解成下面这些责任:
- 组织记忆与数字资产:判断和做法要能积累,做出来的文件与成果要有人持续持有。
- 跨厂商中立:换了引擎,用户积累的东西仍然带得走。
- 合规:面对具体使用场景,需要承担相应的使用边界。
- 克制纪律:有能力做一件事,不等于应该立刻去做。
- 和使用方的信任关系:交付是否可靠,要在持续合作里确认。
记忆同时出现在两边,容易让人误会。读写记忆的接口可以换,组织已经积累的记忆不能跟着丢。我想保住的是积累的归属和连续性,不是自己写过的每一行存储代码。模型能记住更多内容,并不能直接回答这些内容归谁、迁移时怎么带走。产品如果只比较记忆容量,就会漏掉用户真正舍不得丢的那部分东西。
路线图也记了代价:技能、子 agent、自动记忆、会话分支,都是引擎后来陆续内置的能力;当初自研的对应部分,被记成了废件。这不能证明以后什么都不该做。它提醒我,补眼前的缺口时,要同时想好上游补齐以后怎么退场。
集线器要让三种东西各自能换
你要做的是集线器,而不是焊死攻丝。
我说的集线器,先要把引擎的接法收在一处。Aladdin 的路线图保留了多种运行框架的接入能力,但它记录的现网状态是单个 Codex。可替换和同时运行多家,是两回事;不能拿登记了多少组合来冒充实际跑了多少引擎。
再看聊天平台。Aladdin 已有飞书、微信和 Telegram 的适配器,也就是负责翻译平台消息的接头。设计上,人和项目是本体,账号和群只是门;撤下一扇门,不该把人、项目和已有积累一起删掉。适配器写好了,不等于每个平台都在用。
能力也要有自己的位置。Aladdin 把能力和教训沉淀成 skill,也就是可复用的技能,由它自己写、自己维护。旁支应答,就是另开一个分支来回答,它的解耦还只是后续计划:按引擎声明的能力接入,让应用层不必逐个判断引擎名。这一项不能算成已经做完。
这几层拆开后,我希望换模型只影响模型的接法,换平台只影响那扇门,调整技能只影响相应能力。它们当然还要协作,接口也不可能没有差异。集线器的价值,是把差异放在能找得到、改得动的地方,别散进整个产品。为了统一接口,把各家独有的好能力全部削掉,也不划算。我接受接头有差别,但要能说清楚差别影响到哪里。
Pie 第一版只接一个引擎
Pie 是另一个方向:给 Codex 长期工作区、现实事件和可扩展设备,让它能为自己创造输入渠道和操作台。它的第一版只接 Codex。Claude Code 被放在未来可能适配的位置,没有进入当前并行主线。
理由写在文档里:先形成一条完整真实的闭环。对 Pie 来说,这意味着事情进来,做出动作,看到结果,失败后还能恢复;同时建设模型路由和复杂引擎池,会多出一条需要维护的战线。没有真实需求,先不建。
所以 Pie 规划的适配层很薄,只负责启动、恢复上下文、提供工作区和工具、收集结果。Codex 已有的规划器、工具系统和代码能力不复制。未来真有经过验证、Codex 又满足不了的需求,再考虑加另一种适配器。
这和集线器并不冲突。插座可以先只插一个东西,接口却不必和里面那台机器铸成一块。我要保留换装的可能,也要接受今天只验证一种接法;为了展示兼容性,把每个插孔都摆满,只会让排查时多出变量。真正要防的是把当前引擎的习惯写成产品永远成立的前提。至于另一只接头什么时候做,应该等真实需求给出理由。
还得把进度说清。现有 Pie 文档把阶段记为硬件到货前的设计准备,常驻最小闭环里的薄适配、事件队列、承诺账本和真实健康检查都还没勾选完成。现在能说明的是取舍,不能把预期写成已经跑通的系统。
做薄也可能把自己做空
这条判断里,最该警惕的是「永远」。引擎厂会走到哪里,我不能替它保证。把一个功能放进做厚清单,不等于它从此不会被覆盖;如果我只是拿这份清单保护旧代码,就违背了最初想解决的问题。这里需要持续重判:原先由应用承担的责任,上游到底只是给了接口,还是已经替用户接住了整件事。判断变了,投入的厚薄也应该跟着变。
做薄也不能变成推卸责任。用户碰到失败,不会替我区分是模型、平台还是接头出了问题。Aladdin 路线图要求检查能证明下游真的可用;因此我可以少造引擎内部的轮子,却仍然要对接起来以后的结果负责。
还有一种相反的代价:为了以后能换,今天先背上太多抽象。Pie 的文档已经明确,不在真实验证之前强行抽取它与 Aladdin 的公共框架。眼前只有一种用法时,把接口想得无所不包,可能只是在替想象中的需求付维护费。
我也没有证据说,Pie 的这个取舍已经带来了更稳定的长期运行。这点还没验证。现在我愿意承担的是少接一些东西,先把一条真实路径做完;下一次增加接头,要由实际缺口来推动,不能只因为图上还缺一条线。